所爱隔山海,山海不可平

《红日》33

十点差五分的时候,寂静一片的外头突然传来一道突兀的刹车声。
埋头想着心事的明楼一震,站起身却又没有迈动步子。
倒是明台扑向窗口,瞪大眼盯着黑暗中的面粉厂大门猛瞧,好半天方才回头喊了一句:
“是大姐!”
明楼听了,这才回过神往前走。果然看见门口唯一一盏昏黄的灯下,家里那辆被开走的东风车门被推开。一只高跟鞋露在裙子外头,踩在了水泥地上。
另一边的阴影里转出个人,伸出手来替她拉门。
楼里的兄弟两个齐刷刷地沉默了。
这阵势,竟恍若当年明镜代表公司露脸时的一幕。连夜风里微微飘动的裙角,和阿诚搀起她时伸出的手臂都是相似的。
明楼转身就往楼梯口走。
到楼下时,明镜已经走到厂房门口了。
阿诚跟在她身边,被紧紧地攥住了手臂,倒更像是在扶持着她。
明台冲下楼梯,急急刹住步子。瞧着这一幕竟然不知该如何开口,只能呆呆地叫了一声:
“大姐……”
明楼向他们靠近些,冲着门口伸出了手。明镜往前迈了一步,想要过去。却又回过头,表情恳求,不肯放开手。
倒是阿诚在后头,轻巧地推了她一把,不动声色地把手臂从她的手里收了回去。
“去吧。”
他对着她笑了一笑。
又抬头对上了明楼凝重的表情,倒是客客气气的:
“人我送到了,明先生该是说话算话的。”
明楼搂过自家大姐,把人送到身后明台的手上。从大衣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牛皮纸袋。
阿诚上前一步把纸袋接到手里,想收回来细看,那头却没有放手。
“阿诚。”
他紧紧抓着档案的一端,眼睛却是牢牢地对着他,仿佛要看到黑色深潭的底里。
“这个东西有多重要,你比我清楚。”
他的目光追随着、逼迫着他与自己对视。
“这些东西在他们的手里,就是枪炮,是炸药,是架在国家和人民脖子上的一柄刀。阿诚,你可以忘了我是谁,但是——我不信你会忘记自己是一个什么人。”
两个人各执一端,在昏暗的灯下沉默着。明台脱下大衣搂住明镜,几次想要开口,都被她拉住了。
终于阿诚轻轻一动,手上用力。明楼闭了闭眼,松开手,任他把东西拿了过去。
他借着光,仰头细细打量封口上青帮特有的印鉴,确定东西并没有被打开过。这才侧过头,神色不明地笑了笑。
“我是什么人?我是一个杀手。我杀人,从来不问为什么要杀。我想活着,却不知道为谁而活。你的故人,也许是一个心怀家国天下的英雄。可我不是——”
“我只是黑暗里营营苟活的小人物。走的路太窄,就更加不想有人挡道。”
他说到最后两个字,意味深长的视线扫过明台。换来他心惊的一眼,这才把纸袋收起来,仔细地放进怀里。
“明将军——好自为之。下一次见,就是真刀真枪地交手了。我不客气,你也不要心软。”
明楼神色悲戚地看着他转身往外走,在明镜惊恐的目光下缓缓举起了手。话出口很是艰难,握着的枪却是稳的。
“阿诚,留下来。”
“不然……我就要开枪了。”
“明楼!”
明镜大喊一声,从明台的手臂里挣脱出来,颤抖着去拉弟弟的手。
被指着的男人停下了步子,饶有兴味地转过头。
“你要杀我?”
“我不杀你。”
明楼把子弹上膛,另一只手轻却有力地推开扑上来的明镜。
“我怎么会杀你呢?”
他的声音很轻,一步步往前迈,很慢很慢地靠近他。
“我不杀你,可我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你回那个地狱里去。”
“阿诚,留下来。就当给我一个机会,也给你一个机会。”
“你没有过去,没关系,我可以给你一个未来。你不用知道为何而活,从此以后你只要为了自己活着。”
他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停下来,两个人就隔着一把上了膛的枪对视着,谁也没有说话。
阿诚突然笑了。
他站在原地,没有再往外走,也没有向他靠过去。
他掏出了枪。咔哒一声上膛,在变了脸色的明镜惊呼之前对准了自己。
“要么让我走,要么看着你的‘阿诚’死。”
“你下不了手,我可以。”
他面对那三个人与一把枪轻笑着。明明视线里的东西都是灰蒙蒙的一片,脑海里却突然莫名闪出一条湄公河边鲜艳的红裙子。
最后说出口的话像是一声叹息,低得没有人听到——
“哪里还有什么未来呢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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