所爱隔山海,山海不可平

《红日》39 正文完

我居然还不动声色地蹭了一把昨天的深夜六十分!
啊 夸我!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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谨以此献给每一个蹲过这文的小伙伴,和各位神得不能再神的神教教友。

以及这自己都不敢相信的4000字要归功于花式催更成功的桦桦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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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的肺和肝脏各中了一枪,腿上也是。”
开车的人在后视镜里冷静地回视一眼,又把注意力投回面前漆黑的道路上。郭骑云斜躺在后座上喘着粗气,血从他捂着伤口的手指缝里淌出来,在座位上留下深褐色的印迹。
“你还不会死——暂时不会。只是逐渐失血,体温下降,失去视力和清醒的神智。没有小诊所可以医治这种程度的枪伤,或者你愿意去军区医院挂个急诊?”
郭骑云竟然在这平稳的语调里听出了一丝久违的嘲讽的语气。
真的是很久违了。那个时候他还是王天风的副官,而这个人是毒蛇的副手。他们跟在那两个永远不对盘的长官身后,彼此无奈地对视时颇有些同病相怜的意味。却又在那两个人争吵升级时,毫不犹豫地一步迈回各自的阵营。
那时的明诚,大概就是这样的不动声色却又咄咄逼人。
郭骑云想着过去的事情,居然就情不自禁地笑出声来。他的笑扯动了伤口,呻吟着咳出一口血沫。
“都这个时候了,有话你就直说。”
他摊着手脚,整个人呈现出一种自暴自弃的舒展。他已经没有什么好失去了,但这并不妨碍他对明诚的计划感兴趣。
“我知道,你从实验室带来了‘石锤’和电击设备。想活命,就只有靠它了。”
郭骑云愣了一愣。
“你想要报复。让我承受你所遭遇过的一切?”
他的声音里带着些咬牙切齿的意味,瞪视着前座人的背影,心里飞快地盘算着跳车的可能。
明诚笑了一笑。
“别担心。你要是不接受,我也不会让你死的。恰恰相反,我会好好地把你送到医院里,给你用最好的药,派最好的医生。”
他在后视镜里对上他惊疑不定的目光。
“岛上不是在检肃匪谍?一个共产党殷勤治好的国民党特务头子——啧,到时候是愿意留在上海被明楼审,还是回中统被你的同事审,都随你。”
郭骑云喘着气,倒回后座上。
“你都计划好了。”
“是。”
“你都记起来了?”
这个问题出乎意料地叫明诚沉默了。
最终他摇了摇头。
“有些事,不需要记得。”

最终在郭骑云的指示下,车子开到了南山。
解放前,南山脚下有一个水库。人民政府成立后,为了防止特务分子投毒,这里被军区圈了起来。部队加派了人手看守,大晚上的,远远望去湖边依然亮着灯。
明诚远远地熄了车,从驾驶座上下来,瞧着遥远的光有一丝恍惚。他定了定神,转身拉开车后门,把郭骑云拖了出来。
那人被挣到伤口,痛得呲牙咧嘴,眼前一阵阵发黑,嘴里却仍不肯安静,嘲笑着问:
“觉得熟悉,似曾相识?”
明诚在黑暗里看他一眼,一言不发地抬手,携起他往山上去。
山里竟然有一座房子。
倒也不是不奇怪的。按理说,部队进驻时这一带应该都被仔细搜查过。该拆除的拆除,该征用的征用。这座房子却特立独行地留在了这里,甚至连例行的定期搜查都躲过了。
不过要不是如此,郭骑云也无法把“石锤”藏在这里。
这个屋子有些年头了,里里外外都蒙着灰。明诚划了一根火柴,在墙上找到了电闸。屋里东西倒是齐全,甚至收拾得整整齐齐。却不知道为何在如此仔细的打理之后,又似乎被主人抛弃了很多年的样子。
灯泡闪了两下亮出昏黄的光,轻易地为他在屋子的一角照出了地窖入口。
地窖下头出乎意料地大。
他又划亮一根火柴探下去,借着光瞧见了地窖正中摆着的那台仪器,手不自觉地一抖,火柴掉了下去。
他站起身,闭了闭眼,这才跳下去拉开了地窖的灯闸。
山上的一段路耗费了郭骑云仅有的体力,此刻他蜷缩在地窖的墙边,注视着明诚的目光有些涣散。
明诚是对的。郭骑云可以感受到自己正在失血,变冷,失去意识。四周所及黑乎乎的,以至于一个冰冷的东西突然碰到他时,他不自禁地打了一个哆嗦。
“我对这个,不太熟练。”
等到终于有声音响在他的耳畔,他也终于意识到那冰冷的东西是什么。
他用仅有的一丝力气挣扎起来。
“别抗拒了。你难道还想再死一次吗?”
那低沉的声音就在耳边。
“你想活下去的。不然还能怎么办?你有脸面去见王天风吗?”
“你的那位女朋友,李小凤小姐。你这些年害死她多少同胞,也许其中还有她的家人、朋友。你敢去见她吗?”
那声音仿佛带着蛊惑,让郭骑云放弃了挣扎。他的手垂下去,眼皮也越来越重,最后的知觉,是冰冷的液体注射进自己的身体。
他突然想起明诚的那句话。
有些事,不需要记得。
也对。
那就不如,忘记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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明诚从地窖出来,探头的第一刻就看见一双黑色的皮鞋。
他不紧不慢地踏出地窖,抬起头毫不意外地看见明楼的脸。
“你救了他。”
“是。”
“你放过了他?”
他笑了笑。
“注射了石锤的人,还谈什么放过。”
明楼在蒙尘的灯下凝视着他,想到技术处化验的那支针管和海涅的笔记,心里突地一跳。
“阿诚……”
“大哥。”
他的满腹欲言又止,就这样轻易地被打断了。
这是重逢以来,明楼第一次听到这个称呼。
他的呼吸几乎都停了一瞬。
明楼眨了眨眼,看着他,低声却坚定地应了一声。
“哎。”
阿诚笑了。
他向前走了几步,却并不是朝着明楼的方向。手指抹过桌上的灰尘,举在灯下,轻轻一吹。
四散的尘埃在光下闪出明灭的光,让对面人的脸有短暂的不甚分明。明楼追上一步,伸出了手却又放了回去。
“方才郭骑云问我,有没有觉得这里似曾相识。”
阿诚环顾着四周,视线一一扫过各处的摆设,最后停在明楼脸上。
“我该觉得熟悉吗?”
明楼抿紧了唇,不肯开口。
“我是‘死’在这里的,没错……”
“阿诚!”
明楼大声喝断他。
阿诚瞧着他一本正经的样子,忍不住笑了起来。
“我人好端端地站在这里,你还有什么好忌讳的?”
明楼皱着眉头,也不理他,向着他就靠近两步。
“好好好,不说了。”
他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,长长地吐出一口气。
“我只是没想到,还会再回到这个开始一切的地方。”
明楼不接口。他明白他说的这个“开始”指的是什么。而他的私心里,却只希望面前的人记得的只是这里年少时的时光。
那是明楼与明诚的开始。
而不是夜隼的。
阿诚懒懒地在屋里唯一的桌子边坐了下来,也不顾久积的灰尘,仿佛卸去力气一般靠着桌子,不想动弹。
他的头埋在臂弯里,眼睛探出来,深深地注视着明楼。
“那你给我讲讲,以前这里的事情?”
明楼瞧着他惬意又懒散的样子,心里突然有些怕。
他不是没有梦见过这样的阿诚。
甚至连场景都同样是在这个木屋里。那人冲他笑着,却在他欢喜地走过去的那一刻,胸前豁然开出一个血洞。
这样的梦境经历了太多次,以至于明楼仿佛被钉在了原地,不敢上前。
直到一只手触碰到他。
那手的掌心粗糙,布满枪茧,手指却修长柔软地不可思议。它温柔地探过来,轻巧却坚定地拂过他的每一根手指。
最重要的是,那只手是温热的。与梦里那些冷冰冰的僵硬躯干不同,那一点点体温,几乎把明楼烫醒了。
他毫无抵抗之力,就如同着魔一般被拉到了桌前。
两个人就这样在尘土满天的桌前,面对面地坐下了。
明楼凝视着阿诚的脸,而阿诚贴着明楼的手臂,一边听他说他们在这座屋子里以前的事。
“你那时候小,明明还是个年轻人,性子却静。我就带你来钓鱼,一钓就是一下午。”
“这里离湖近,后来你又喜欢去湖边画画。我们常去的那个地方下头还有一个酒窖,累了就跑下去找酒喝。”
“有一次你还在这里腌白菜给我吃。第一次料没配好,白菜臭了,熏得明台三个月不肯往这来。”
他们就这样在一间废弃的山间木屋里夜半对坐着,无茶无酒,只是一个说,一个听。聊到好玩的地方,两个人便相视一笑。
“所以那个时候的明小少爷就那么……好动?”
阿诚偶尔会应一两声,但多数时候都是沉默的。直到听到明楼说明台因为好奇曾一头栽进过泡菜缸子里,他才终于没忍住接了一句。
明楼禁不住笑了。
“你以前倒不会这么说。最多埋怨两句衣服难洗——要我说,明台的性子得有一半是你惯出来……”
他说到最后,声音却低了。
阿诚知道他的想法,抬起头靠了过去,轻却坚定地说:
“我不怪他。”
明楼看着他,终于忍不住握住他的手。
阿诚任他动作,又轻声继续道:
“我只希望他不要怪我。”
明楼摇头,同样坚定地答:
“不,他不会的。”
他的手臂渐渐收紧,把人一点一点拉进自己怀里。阿城靠近他,声音突然带上了一丝难言的断续。
“那你呢,你会怪我吗?”
明楼心中大恸,他一把抱住他,恨不能把人整个嵌进自己怀里。
“阿诚,我怎么会怪你。”
他的眼眶不自觉地湿了,只一再重复着:
“我只怪我自己。除了自己,我谁都不怪。”
阿诚被他抱着,只是在他怀里摇了摇头。
“别责备自己。”
“也不要怪我。”
“原谅我。”
明楼从他从容的语气里听出一丝不详,想要动作却听他喊了一声:
“先生。”
他被这同样久违的称呼叫得一个愣神,下一刻后颈针扎般一痛,整个人软了下去。
阿诚接住他,缓慢却坚定地,掰开他紧扣的手,从这个温暖的怀抱里脱身。
他把手掌心里空掉的麻醉注射器随手丢到一边,站起身来,扶住明楼软掉的身体。
他在怀中人愤怒的瞪视下微微笑了一笑,缓缓地摇了摇头。
“先生,我回不去了。”
“在这里开始的,就在这里结束吧。”
“说好的,你不要怪我。”
明楼的眼前一片片发黑,他想要咬破舌尖换得一丝清醒,却被面前的人轻易看破了意图。
来自罪魁祸首的阻止是一个轻柔的吻。
明楼感到一丝苦涩的滋味泛开在舌尖,他的嘴唇颤抖着,无声地祈求。
“不……不要……”
阿诚贴上他的额头。
“大哥,忘了我吧。”
他直起身,把他抱起来,一步一步往地窖走。
口袋里还有一支针剂,是海涅设计出的最新配方。微弱而精确的剂量配比,虽无法强化人体机能,却也不会使人上瘾。
但是抵御一次洗脑带来的伤害却是够了。
“痛一下就好了。大哥,别怕。”
“我陪着你。”
明楼的意志力最终走到尽头,陷入最后的梦境之前他睁大了眼,一字一句地挪动嘴唇——
“我,恨……你……”
阿诚抱着他,听见这一句很久没有动作。直到怀里的人安静地陷入了沉睡,他方才笑了一笑。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但是我……我曾经爱过你。”
在迈进地窖之前,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窗外。这一夜太过漫长,于他来说,却又太短。
那些明楼微笑说诉说的过往,实在太少。少到他也不知道,能否靠着它们撑过之后那些独自一人漂泊的漫漫长夜。
但那些都是以后的事了。此时此刻的窗外,是熬过黑夜洗礼的南山。一轮红日从湖上冉冉升起,荡涤了一切黑暗。
真好啊,大哥。
你看,天亮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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